刘士聪教授点评第三届“《英语世界》杯”翻译大赛参赛译文

海龟湾杂记¹

<?xml:namespace prefix = o ns = "urn:schemas-microsoft-com:office:office" /> 

埃尔文·布鲁克斯·怀特²著

夜渐闷热，也便有了蚊子，我们的卧室则成了它们星空下的戏场【此处译为“战场”更恰当：人与蚊子战斗的地方。作者赋予theater under the stars新的寓意】。整整一夜，我坐卧不宁，挥一块面巾，浸湿了一端，用来打蚊子，甚是顺手3。因着彻夜未眠，清晨，我昏头昏脑，有如醉酒，不需为所言之辞负责【此处上下文衔接不当】，正适合写作了。昨晚，妻子拿了几码网纱来找我【在这里，to show up with就是拿来了……】，我们一起跪在地上，覆一层绢网面纱在壁炉上。那炉子看去恰如一位新娘。（关于蚊子的来源，我们有多种猜测，其一便是自烟囱而下，顺壁炉而出⁴。）在第三大道的那家五金店里，我曾购来几个可调纱窗，这会儿它们正好好地镶在各窗内，但这栋楼的推拉窗扇太古老了，又太不平整，经窗扇和纱窗间的缝隙，哪只蚊子不能轻而易举地进入房间呢，【注意原文的语气】除非是得了象皮病⁵。（且若将下窗扇上推，纱窗下拉，上下窗扇间，就有了更大的空隙——这空隙住户常留意不到【hardly ever occurs to是“几乎想不到”的意思】，蚊子们却一只不落地因此得空。）我还买了台十分陈旧的空调机，花了二十五美元，便宜极了，我又心仪【不妥，“心仪”是仰慕的意思，译成“喜欢”就可以了】。这空调对改善空气质量没什么效果，只是略略降去些热度罢了，噪音大而刺耳，听去仿佛置身地下铁一般，这样我便可“吧嗒”一声把灯关掉，阖目【这种“简洁”不自然，与原文风格不符】，手握湿毛巾，做好打蚊子的架势，第一只蚊子叮过来了，我想象着我正乘着地铁，车厢内女孩怒气冲冲，对我挥针一刺。

关于海龟湾的蚊子来源，我另有一种猜想，即蚊子是随了空调内吸的冷气流进入卧室的，如同鹰乘着上升的暖流翱翔一般。这种推断并不能成立【这样说太绝对，feeble即“站不住脚”或“没有说服力”】，不过，人逢失眠，为了消磨时间，总要有些看法才好。我想过要买些老式的驱虫喷雾，也为此去过商店，可是，当我提出需要一只喷雾器和一些飞立脱杀虫剂⁶，店员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古怪，仿佛正纳罕这些年我都去了哪里。“我们有比那种效果好很多的，”他答道，取出一罐药剂，里面含了氯丹，还有些难以言及的化学成分。我告诉他我对氯丹过敏，用不了这个。“用这个正好废了我的肝【“废”字不妥，不是作者的语言，他是说“直接影响或伤害他的肝”】，”我说道，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。

公寓中，清晨时分最为惬意了，倦意袭来，蚊子们一夜餍食，落在天花板上、墙壁上安歇，睡去解乏，屋内，被褥扭曲狼藉，旧衣服也起着皱，葡萄藤叶儿正盛，滤去了白日的强光，空调终于也同蚊子一样静了下来。屋外，正午的阳光下，美洲蝉——疯狂的建筑师⁷，鸣声从第三大道上传来。【这个句子的翻译有分歧，分歧在于对the sound of the mad builders的理解上，多数译者认为是指American cicadas的声音，也有的认为是指第三大道上建筑工人的声音。笔者请教了一个美国朋友，他认为是指市政工人修补路面时发出的声音。在纽约，修补路面是常有的事，施工时使用风钻、气压机和切割混凝土的电锯等工具，发出各种噪音，人们把这比喻作美洲蝉。笔者比较同意他的意见，也只有这些声音能从远处的第三大道传到作者的屋子里，也只有这些声音才能称得上mad。但翻译时有不同的理解是很自然的，即使母语为英语者对此的解读也不完全一致。以上意见仅供参考。请大家继续研究，继续讨论。】花园里，麻雀歌唱，二次求偶，断断续续，热情喷薄，遏而欲发，与强烈的高温相得益彰，【译文使用了一连串四字表达方式，看似简洁，细究多有不当之处：1、…desultory 意思是漫无目的的、随意的、缺乏热情的（lacking a plan, purpose, or enthusiasm），“断断续续”含义模糊；2、…a subdued passion 第二次求偶不像第一次那样富有激情，因而鸣叫的声音也不像先前那样大；3、…in keeping with the great heat 意思是in agreement with / in harmony with the great heat，与炎热的氛围一致，这个短语和后面的relaxed and languorous 一起描画出麻雀在炎炎夏日里懒洋洋的姿态（a state of tiredness or inertia），译文所说的“热情喷薄，遏而欲发，与强烈的高温相得益彰”与原文意思不符。】这夏季之恋，随和慵懒。等到了秋天，我们就必须离开这栋公寓，迁至牧场了，待离去后【when it is gone的意思未译出】，我定会想念这里。有时候，我想要简单地生活【原文的意思是简化我的生活，二者意思有别】，烧去过去的书籍，卖去备用座椅，抛去【连用三个“去”字很做作】累积的诗文杂集【这里应是“杂物”】，对于我这些自我净化的行为，妻子也是小心翼翼、通情达理地接受。然而我发现，从长远来看，这样一来，生活常变得更加复杂，而无疑，此次的离去亦是如此，因为在这种情况下，我对自己没有信心，我怀疑【这里的suspect不是“怀疑”】自己成了老马【不是“成了老马”，作者幽默地将自己比作一匹老马】之后，首先要做的便是着手改良草场【应与后文的“牧场”统一译法】，或许还要加入一个牧场改良社团。上一次我打算用火自我净化的时候，意外地购得一个动物园【这里将I managed to acquire a zoo译成“购得一个动物园”不妥，所谓“动物园”指作者在牧场里的家畜，这是作者的幽默说法】，如今我依然供养着这园子，依然为动物们提去一桶桶沉重的水，这是件苦差事，有时我力不能及。

（选自《埃尔文·布鲁斯克·怀特文选》⁸，第198～200页，纽约哈珀与罗出版社⁹，1966年版）

注：

1、原文Turtle Bay，海龟湾，美国地名，位于纽约曼哈顿东侧。题目At Turtle Bay, 直译“在海龟湾”，但因作者通篇叙述在海龟湾有关于蚊子的生活琐事及感受，故将题目译为“海龟湾杂记”。

2、埃尔文·布鲁斯克·怀特（E.B.White），美国当代著名散文家、评论家，以散文名世，“其文风冷峻清丽，辛辣幽默，自成一格”。生于纽约蒙特弗农，毕业于康奈尔大学。作为《纽约客》主要撰稿人的怀特一手奠定了影响深远的“《纽约客》文风”。

3、原文“to give it authority”，原义为“准许……做……”，“给予……权限做……”。在文中大意为：作者打湿毛巾的一头以便于打蚊子，故此处将“to give it authority”意译为“用来打蚊子，甚是顺手。”

4、此处“顺壁炉而出”为对“come down chimneys”的扩译。壁炉为就墙壁砌成的取暖装备，内部上通烟囱。为与上文衔接连贯，便于理解，将“come down chimneys”扩译为“自烟囱而下，顺壁炉而出”。

5、原文“elephantiasis”，象皮病，因血丝虫感染所造成的一种症状，患该病者人体蛉观类似于象的皮肤和腿，一般传染的途径是蚊虫叮咬。该病本为人类所患，而此处作者力图说明窗扇之间的空隙较大，一般蚊子均可通过，除非体型过大的蚊子，而患象皮病者腿、臀等将严重肥大，故将患象皮病转赋予蚊子。

6、原文“Flit”，飞立脱，商标名，一种杀虫喷雾剂，可灭苍蝇蚊虫，流行于1928年至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。

7、原文“the mad builders”，指美洲蝉。蝉在地下期间会在土壤里为自己建造“房屋”，有“地下建筑师”之称，故此处直译为“疯狂的建筑师”。

8、原文An E. B. White Reader，未查到统一译法，直译为《埃尔文·布鲁斯克·怀特文选》

9、原文“Harper&Row”，哈珀与罗出版公司，为哈珀二兄弟在纽约所建，曾出版过马克吐温、勃朗特姐妹、狄更斯、马丁路德金、萨克雷、肯尼迪等世界名家的作品，一度成为19世纪美国最大的家族出版公司。

三点建议

1、翻译之前先弄清原文的确切含义，这里有文字方面的问题，也有文化背景方面的事情，务将其弄得一清二楚；

2、翻译时不仅要把意思翻译出来，还要尽力把作者的行文风格翻译出来。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行文特色，这一特色体现在选词造句上，也体现在修辞手法等方面。要尽力用作者的叙事方式去说话，避免用自己的方式去说话，作者的叙事方式或多或少能够在译文里反映出来；

3、读一些优秀的汉语文学作品，如沈复的《浮生六记》、鲁迅的散文和小说等，提高鉴赏汉语言的修养和运用汉语言的能力。

以上就几个主要地方做了点评，只是笔者的一点粗浅认识，仅供参考，有不妥之处请批评。

刘士聪